
其实南兰是我在金庸小说里,最不喜欢的一个女性角色,总觉得在她身上,有许多令人不舒服的东西,或许是因为她的懦弱和浅薄,也可能是因为她对丈夫的不忠和对女儿的寡情,也许还有她的优柔和挣扎。开篇初始,小胡斐借着雷声,怒目呵斥她:“你不是好人,雷公劈死你”,在座的众人乃至读者,包括我,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--不过现在想来,也许连她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,所以才会有掩面奔出的那一幕。
南兰与之前金庸笔下任何一位快意恩仇的女侠都不同,她本不属于这个刀光剑影的世界。她本来就是娇柔静默的官家小姐,不懂武功,不懂仇杀,不懂刀剑,不知道什么闯王宝藏。她本该惦记着进京时让爹爹买宫花,要丈夫温柔体贴,会吟诗作对,会匀脂弄粉,会调笑。她本该浅薄地活着,淡薄地死去,只在自己的墓碑上留下“XX府夫人X南氏”的字样,生命的痕迹平凡而苍白,却不是像她后来的命运那样,浑浊而又不堪。
你很难说她是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--一个善良的女人不会对自己亲生女儿的呼唤置若罔闻,无论稚女怎么哭怎么叫,她眼里看着的只是那个嘴角扬起轻薄笑意的情夫;但相反地,若她不知善良为何物,又大可不必在胡斐濒临绝境时施以援手,三言两语助其逃生。同样的,她似乎也不是个勇敢的女人,不然何至于客栈起火时她丢下苗人凤独自逃生,以至于苗人凤耿耿于怀,最终在新婚时失言导致两人感情破裂;但她如果不勇敢,也不会不顾男女大防,授受不亲,为素不相识的苗人凤吸毒疗伤,交付了自己的终身。
南兰是个奇怪的女人,她身上的美德似乎是抽风式的,时有时无,简直令读者无所适从。也许,这正是她在坠入一个陌生的世界时,人性的本能与道德的良善之间的挣扎,只是她终其一生,都没能适应和调整过来。
南兰的命运最初不是由她自己能选择的,她爹爹死了,无从投靠,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而对她有救命之恩的莽夫,搭上了终身的幸福。于是她觉得不值,不平,不甘,要重新选择自己的幸福,然而她选择了,却还是错了,而且这一次,错的更远更离谱,终于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。
苗人凤当然不是不好,且不论是否是名震江湖的英雄,单是他抱着女儿寻到与情夫私奔而出的妻子,心中只是想着:“只要她回头看孩子一眼,就不怪她,以前的事情都不去计较”,这样的痴情和容忍,并非人人都有。然而这样的大英雄,审时度势也快,只看见妻子嘴角轻扬的笑和望向情夫柔情蜜意的目光,便刹那间心如死灰,扬长而去,因为,她从不曾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。田归农自然算不上好,但是他对南兰也未尝没有情意,南兰死后多年,提及她拒药求死,郁郁而终,田归农依然会有几分伤心和心痛。只是在他心里,更爱他的千秋大业和闯王宝藏,南兰,只是他心中淡薄逝去的一道影子。
恩,是恩义。为了报答苗人凤的救命之恩,南兰托付了自己的终身,即使她不爱那个持刀的武夫,即使她在失火时弃他而去--不要责怪她,因为她不爱他,从来不曾爱过他,你怎能要求别人为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留下来牺牲?即便后来有爱上他的尝试,那一点点微薄的努力,也在胡一刀的坟前,被醉酒的丈夫一句酒后真言而击得粉碎,不足挂齿。
恩,是恩情。为了田归农的一夜有目的的恩情,她抛家弃女,不顾名节,相与私奔。结果“聘则为妻奔是妾”,更何况她是有夫之妇,他是早已娶妻生女的鳏夫。一切的一切,变得如此的可怜复可笑,不堪又可恼。
南兰的最后,积郁成疾,拒进药石,最后终于郁郁而终。临终的遗言,是将自己的骨灰洒于大道边,任人践踏,灰飞烟灭。错错错,终其一生都是错;误误误,左右彷徨还是误。那就让死亡抹去一切吧,再也不要前世来生,一切终止在现在,心死如灰,灰飞烟灭,无迹可寻。前世今生,或许我真的有错,但是就到此为止吧,我再也不要来世。
南兰的一生,不能不说是个悲剧,悲剧的意思是,将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你看。依此推断,南兰身上是不是也还有一些美好?
无论是她的懦弱和自私,还是她间歇性地表现出来的勇敢和善良,其实都很真实,真实而又可怜,卑怯而又渺小。不要蔑视她,不要指责她,不要唾弃她,因为你我身上,也许都会有那一天,那一点。。。
注:有人问我为啥最近不写了,其实一直在写,写到qq空间上去了。。。偶会慢慢搬过来的。。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