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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ly 19 若得山花插满头,莫问奴归处不是爱风尘,似被前缘误。花落花开自有时,总赖东君主。
去也终须去,住又如何住?若得山花插满头,莫问奴归处。
我最近对野史很感兴趣,说穿了就是古人的绯闻八卦。对于此类轶闻,本人一向抱着“生命不息,八卦不止”的态度潜心求学,上下求索。严蕊与朱熹的一段公案,载于《二刻拍案惊奇》,今日正好读到,和大家分享。
话说其时严蕊是台州官妓,奉旨坐台。时任台州太守的唐仲友与她惺惺相惜,很是投机。只是当时大宋律文,虽每逢官府设宴,可令官妓陪酒作词,却不得与官员私侍枕席。我对这条律文实在是大为赞赏,可见早在宋朝我国的唯物主义思想就已十分先进,深知事物都是有其矛盾性和统一性,而矛盾和统一又和谐存在。既要官妓陪酒唱歌,陪客人睡觉,又不许和官员有染,实在是深得矛盾统一论的精髓。所以严蕊与唐仲友究竟是发乎情止乎礼,还是郎情妾意,不得而知。所谓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唐大老爷不久遇上一好友陈同父前来求情。那厮(姑且称之为贼厮鸟,后面自见分晓)与另一官妓赵娟私定终身,求唐太守来为其脱籍。老唐问清楚两下里你情我愿,遂大笔一挥,准赵娟从良。这本来是件很好很好的事情,却偏偏让唐仲友自己给办坏了。临发文书前,唐老爷不知抽住那根筋,劈头盖脑问了一句,若是从良后和老陈过苦日子,你可愿意?这原是出于好心,是想问问她是否真心待自己的朋友。岂料戏子无情,BZ无义。虽然不能一概而论,比如偶们本文主角严蕊就不在此列,但是很不幸地,赵姑娘却是此中翘楚。原本就是看陈同父挥金如土才百般应承,如今听太守这般说,倒怕是个二世祖。于是赵姑娘拿了脱籍文书,施施然回家闭门谢客,对陈同父索性连应承都免了。陈同父莫名其妙,待到问明说是太守大人在背后戳了他脊梁骨,不由冲冲大怒,一气之下,赵女也不要了,太守朋友也不找了,收拾东西,回婺州去了。
气咻咻回到家里,正遇上好友朱熹。当时朱熹与唐仲友名气都不小,只是唐恃才傲物,且最恨假道学,虽然属于朱熹的下属,却和朱夫子不甚投机。此番回来,朱熹问陈:“小唐可有提到我?”陈同父那贼厮鸟正在气头上,便脱口说道:“小唐说公尚不识字,如何做得监司?”朱熹听后默然不语,一转身便星夜奔赴台州,寻小唐晦气去了。一个是存心来找碴的,一个是半夜得知上司突访,应接不暇的,两下里一见,朱熹二话不说就扣了唐太守的官印,连同严蕊一起抓入监狱,要参小唐个人生活作风问题。
原想着严蕊不过是个女子,吃不得许多苦楚,拷打几下,有关系也有关系,没关系也有关系了。哪知道碰上严蕊是个响当当的铁豌豆,任你行杖夹棍竹签,始终就咬定两个字,没有。气得朱熹跳脚,连着打了严蕊一个月,始终问不出一个“有”字。我曾看到某君评论朱熹此事,曰:一个人一生之中偶尔做些坏事无聊事,原本不难,难的是像朱熹这样,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给人找碴当中去。严蕊死活不开口,朱熹无奈之下,只得乱派了严蕊一个勾引上司的罪名,发落至绍兴,这边厢自己写参本,向孝宗皇帝告状,说小唐怠慢上司,言语刻薄讥讽,如何如何,直如小学生向老师告状,将参本送了上去。哪知他这边扫黄打非得热火朝天,那边民间舆论也是人声鼎沸,赚足眼球。便有唐仲友的同乡写折子上奏,说朱熹公报私仇,拷打官妓,诬蔑下属。两相奏折一对,孝宗找来宰相王淮商议。王淮一笑,说,依臣看来,此事就是俩酸秀才掐架,言语不和是有的,其他的东西都是扯淡。既然上下属不和,朱熹又赖在台州扫黄扫上瘾了,不如将他平调调走也就是了,别在台州继续丢人了。孝宗深以为是,一纸调令将朱熹支走,唐仲友官复原职。
话说严蕊被发落到绍兴,碰上个绍兴太守也是个道学派,自然看不得这般狐媚子,又想讨好朱熹,于是又是一顿好打。打足一月,连狱卒都看不下去,只拿话问严蕊:你为何不认?妇女犯淫,也只不过挨几杖而已。如今你棍子都打断几根,监狱里的刑罚吃了个全家套餐,这又何苦?严蕊道:“身为贱伎,纵是与太守为好,料然不到得死罪,招认了,有何大害?但天下事,真则是真,假则是假,岂可自惜微躯,信口妄言,以污士大夫!今日宁可置我死地,要我诬人,断然不成的!”狱卒十分起敬,倒也不忍为难。待到朱熹被调,绍兴太守眼看打了一个月,毫无建树,朱熹又被调走,这马屁也无从可拍。只得悻悻放人。
严蕊回到家中将养棒创,原打算闭门谢客。却不料一时间声名鹊起,身价倍增,人人敬她有情有义,刚烈不屈,银子丝帛流水价上送来。纵使你养病见不了客,人家也觉得到这里来送点东西脸上也光彩的紧。倒是朱熹,闹得灰头土脸,声名狼藉。上下级闹矛盾,最后被调走的却是上级,皇帝纵没打他脸,这脸上却实在没啥光彩。何况因私仇找下属泄愤,本就非君子所为,更因拷打严蕊一事,益发遭人鄙视,更有甚者,说朱熹看上严蕊标致,求欢不成,恼羞成怒,由爱生恨,这才严刑拷打云云。朱夫子寻人晦气不成,自己却招来一身晦气,反倒将个严蕊捧得大红大紫,如日中天。细想起来,其实朱熹也是一片苦心,若活到现在,定是个一等一的幕后推手。此次舍己为人,捧红严蕊,和前几年某导演为了馒头冲冠一怒,牺牲自己脸面,换得别人功名,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再说朱熹调任,接任的正是岳飞的儿子岳霖。岳霖赞叹严蕊侠义,便有心替她开脱。到任之初,众妓前来参见,岳霖便问哪个是严蕊。严蕊越众而出,岳霖见她容色憔悴,知道她吃了许多苦,便令她将自己心事即时作词一首。严蕊略加思索,即作《卜算子》:
不是爱风尘,似被前缘误。花落花开自有时,总赖东君主。
去也终须去,住又如何住?若得山花插满头,莫问奴归处。 岳霖大为赞赏,当即为严蕊落籍,准其从良。严蕊当堂拜谢,终出火坑,后嫁与皇家宗室做偏房续弦,虽不得命妇职衔,却也和良人白头偕老,厮守终身。
至于严蕊和唐仲友有无风月,对于此段情事,严蕊自题:神女生涯原是梦,小姑居处本无郎。也算是她为自己和唐仲友的澄清。私以为,说严蕊大义凛然,坚守君子之道,不肯污人清白固然可贵,但若说两人确有情意,为了保护爱人而宁死不屈,同样可贵,也显得更为可亲。
严蕊的这首《卜算子》,流传更广的是《金枝欲孽》里的修改版,正是如妃题于锦帕上的那一首:
不爱宫墙柳,只被前缘误。花开花落自有时,总赖东君主。
去也无从去,住也如何住。若得江上泛扁舟,妾愿随君往。
不论平仄音律的话,这首词确实改写的很好,既继承了原词的风貌,又符合了如玥的宫妃身份。虽然俗,却也俗的可爱,《金枝欲孽》讨人喜欢的地方,正在于它俗得坦然。当然这扯的有点远,下次再来评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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